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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庆日报8月22日第3版:走近传统风貌街区系列报道之三:白象街 老牌“CBD”正破茧而出

来源:重庆日报     时间:2016年08月22日    

  “没想到,白象街竟然是过去重庆的‘CBD’,不仅在中国内陆拥有特殊地位,还发生过那么多精彩和值得铭记的故事!”近日,在参观了一场白象街历史文物展后,渝中区市民刘胜致发出感叹。

    刘胜致不知道,实际上,在文物考古界和历史学界,白象街早已享负盛名,许多人在缅怀这片老街区的同时,也期望着其能够在传统文化的土壤中涅槃重生。

    上述愿景正在慢慢实现。从2014年开始,白象街传统风貌恢复工作已启动,渝中区政府将其列为下半城的首个城市复兴项目。近日,随着我市28个传统风貌片区保护及利用相关规划出台,以开埠建市风貌为代表的白象街,又“升级”为全市传统风貌恢复和保护的重点街区之一。

    目前,白象街传统风貌恢复工作进展顺利,街区整体轮廓正逐渐成型,虽还未正式开放,但每天仍有不少游客和市民慕名前往“尝鲜”游览。种种迹象表明,白象街正在重新焕发文化引力,这片历史悠久的老街区,正从厚重的记忆中破茧而出。

    过去

    从“不夜城”到“东方华尔街”

    作为重庆最古老的街道之一,白象街横亘于望龙门与太平门之间。相传,很久以前在这条街有一尊汉白玉雕塑的石象,恰好和南岸玄坛庙一对青石狮相对。这就是民间传说的“青狮白象锁大江”,也是白象街名字的由来。

    白象街的繁华,最早可以推考到800多年前的南宋时期。当时,余玠任四川制置使兼重庆知府,主持抗蒙防务,其府衙署就坐落于白象街口。从此,白象街一跃而成为整个西南的军事、政治和经济中心。

    各类物资的流通需求,使南宋时期的重庆码头水运极为兴旺发达。白象街则成为商旅的主要落脚地,这里茶寮饭馆商铺林立,来自天南地北、操着各种口音的客商混聚一堂,街市从早到晚喧哗繁忙,没有停歇的时候。据史料记载,白象街在那时已经有了“不夜城”的美称。

    如今,站在白象街街口,似乎已经无从寻找那800多年前的痕迹和气息。但在文物及历史学家的眼中,一个街区的历史文脉不会消失,即使陷入沉寂,当时机到来,便会重新崛起。

    清末民初,白象街再次繁华起来。此时的它,有了“东方华尔街”的美名。

    渝中区文管所相关负责人介绍,1890年重庆开埠后,码头航运兴旺,当时重庆海关设于白象街,从而使这里成为中国西部唯一的商贸窗口。英国怡和公司和太古公司、美国大来公司、日商日清公司等相继入驻,卢作孚的民生公司、虞洽卿的三北轮船公司等国内龙头企业也在这里落户,大量产自内地的药材、纺织品等在白象街交易、集散,再运往世界各地。

    商品交易带动了金融服务业的发展,各大洋行、票号,山西、浙江商会以及全国最繁忙的药材市场和药材工会,也纷纷在白象街成立。用今天的眼光来看,当时的白象街就是一个“世界500强”企业和各大金融交易机构聚集的“CBD”,被称作“东方华尔街”绝不为过。

    “在重庆‘母城’中,白象街具有非常优厚的区位条件,在重庆水运中也发挥着关键的商业支持功能,再加上历史传统的深远影响,重庆开埠后,这里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重庆乃至整个西南的经济中心。”渝中区历史文化街区管委会副主任谢果表示,坐落在白象街的“江全泰号”,就是上述历史的见证者之一。

    7月26日,记者来到“江全泰号”前。这是一栋四层楼高的老式洋房,建于1890年,历经百年风雨洗涤的墙面,厚重而沧桑,青砖叠垒而成的圆形窗台,透出几分中西合璧的优雅。

    “‘江全泰号’是如今白象街尚未修复建筑中保存最为完整的。”白象街风貌恢复和商业建设的出资方及具体执行单位——融创凯旋置业有限公司总经理古励说,这栋建筑楼内木质楼梯上,曾全以铜板覆盖,雕龙描凤,十分精美,后来这里还一度成为重庆最知名的舞厅,连宋美龄都常来此跳舞。可以说,“江全泰号”就是当时白象街繁荣的标志。

    白象街在文化方面的影响,当然远不只跳舞娱乐这么简单。实际上,重庆曾经有一大批报刊,都是在白象街中诞生。如白象街15号,就是1897年宋育仁主办的《渝报》(中国第一份白话报纸)和1924年肖楚女任社论及时评主笔的《新蜀报》报社旧址。1905年左右,卞小吾又在白象街创办了四川第一家日报《重庆日报》,其后还有《新局夜报》《世风周刊》《全民周刊》等相继在此创刊。老舍、郭沫若、徐悲鸿、宋育仁、柳亚子、马寅初、陶行知等一大批文化名人,也纷纷“扎堆”白象街,使这里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重庆文化中心。

    “白象街在政治上的影响力也不容小觑。”谢果介绍,1922年,陈毅在《新蜀报》任文艺副刊主笔;1941年皖南事变后,周恩来在白象街举行了爱国工商界人士座谈会;1945年12月16日,民主建国会在白象街西南实业大厦成立。至今,人们还可以通过白象街中的这些遗址遗迹,追溯到许多重大的历史事件。

    现在

    历史风貌正一一重现

    储奇门羊子坝15号,白象街曾经最高的建筑——药材公会坐落于此。这是一栋典型的巴洛克风格的三层洋房,各种砖砌图案、灰塑吉祥杂宝、拱形西式门窗,加上顶部造型浮华奢丽的山墙,显得既精巧细腻,又恢宏大气。

    “此前药材工会旧址外观有一些侵蚀和变色,近期已经修复。”古励介绍,该建筑外体墙面的浮雕、每层拱廊和窗台的罗马柱,全部都是按照“修旧如旧”的原则进行复原,由于该建筑采用了“灰塑”建筑工艺,修缮施工方还特意请来国内“灰塑”方面的顶级专家来渝亲自操刀。

    事实上,整个白象街传统风貌的恢复,都是按照类似的高标准进行。“白象街历史文化积淀深厚,是重庆的宝贵财富,必须切实保护好街区的历史文脉,并将之有机融入城乡风貌中,让传统与现代交相辉映、和谐共生。”谢果表示。

    据他介绍,为推动白象街等传统风貌街区的保护和利用,2014至2015年,《重庆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》《重庆主城区传统风貌保护与利用规划》相继出台。2015年1月,渝中区历史文化街区建设管委会成立,市区两级政府和有关部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力度,推进下半城传统风貌街区恢复。白象街的风貌恢复,也进入到统一规划、统筹推进的新阶段。

    “根据规划,白象街正按照‘以文为魂、以文建城、以文聚商、以文兴旅’的路线进行风貌恢复,目标是3年见效,5年成型,8年成熟。”古励表示,该项目的总体定位,是要以下半城最辉煌的时期为蓝本,打造人文底蕴丰厚、名人名建筑云集的旅游文化商业街区。在具体手段上,是以“保护、织补、针灸、缝合”为主,强化街区固有神韵,不改变主体结构、形态,仅调整局部功能文化要素。街道及建筑使用的是老材料,景观采用老工艺,开埠、民国时期的洋行、商号招牌等都会出现在街景中。而白象街的名人故事、历史典故则一一对应到相关建筑中,以雕塑、文字介绍等形式出现。

    据了解,白象街里现有11处历史文物,包括9处建筑、2处古城门(太平门、人和门)。目前,药材工会和兴华小学这两处建筑已经修复完毕,其他历史文物也进入到修复方案制定阶段。相关文物的修复成本预计达2—3亿元。

    在修复历史文物的同时,该街区其他建筑、道路、景观等建设也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。随着相关恢复工作的推进,白象街各区域在历史上的风貌景象,正在一一重现。根据计划,白象街第一期3万多平方米的商业项目将于2017年4月份开业运营。

    将来

    中国老城激活的典范

    正如文物保护的不可逆性,传统街区的风貌恢复也没有后悔药吃。在国内众多传统风貌街区中,能真正实现可持续保护与利用的街区并不多,大部分街区不是被过度开发至面目全非,就是陷入过度保守并导致衰败,可谓殷鉴不远。

    为保证白象街的风貌恢复能够经受住历史检验,有关部门和单位也进行了长期的精心谋划和考量。而如何建立一个保护与利用的可持续机制,则是需要解决的关键问题。

    “一方面,我们要将传统风貌街区这笔历史遗产维护好,一方面又要激活街区自身的价值,实现良性循环。”谢果表示,渝中区最终决定采取与商业开发机构合作的形式,来进行白象街的传统风貌恢复。融创凯旋置业,成为了白象街文物保护、街区风貌恢复和商业建设的出资方及具体执行单位。街区传统风貌恢复后,其也将从商业运营中获得收益。

    在市文物局相关负责人看来,这样的合作形式能够实现文物保护、利用、传承之间的良性互动,也符合文物保护中“谁保护谁利用谁受益”原则。他同时强调,为确保文物的修复效果,具体文物修复方案也经过了相关部门和专家的严格审查。

    市规划局相关负责人则指出,白象街传统风貌恢复,是在控制性规划范畴中进行,规划部门和区级政府,对街区传统风貌样式、街巷格局、建筑高度等,都提出了明确的规范和原则。同时,商业开发机构在建设和运营方面,也拥有一定的主动权。这样的合作机制,能够保证街区的风貌恢复达到各方预期。

    “在对传统风貌进行很好的恢复和保护的同时,我们也考虑到白象街在定位和业态方面,还必须要有很强的适应性,并要呈现独特的文化吸引力。”古励表示,白象街位于解放东路的临街侧的业态,计划以品牌零售、精品餐饮、咖啡为主,体现民国的风情;而内部步行街业态则以零售为主,再穿插一些休闲餐饮,以及重庆特色文创主题馆和文化馆。将来,街区内还会布局电影院和美食街、异域风情餐厅等。

    值得强调的是,白象街大多数文物建筑在修复后,都将延续原有的历史文化价值,同时又将结合传统风貌街区的特征,被赋予一些新的功能。

    例如,药材工会旧址修复后,就成为了尼尔布什慈善俱乐部挂牌所在地;西南实业大厦复建后,已成为民主建国会博物馆;“江全泰号”修复完毕后,将“变身”米其林3星级餐厅;重庆海关办公楼旧址,则将作为国际品牌文化博物馆和海关文化展示厅……

    “白象街不只是简单地延续历史文脉,其还将在传统基础上,实现文化和商业价值的升级。”古励表示,未来在街区内,除了有城墙遗址公园、博物馆、文化艺术馆等旅游景点,还将布局国际品牌及明星店、艺术家殿堂、企业家俱乐部、时尚展示发布厅等,可以想见,未来这里将成为重庆乃至整个西部的时尚中心、财富交流中心和艺术中心。

    “老城市如果有过一段郊区化、荒废化、空洞化的时期,那么,它必须要有一个成熟的新都市主义的浪潮才能恢复。在中国,这个潮流才刚刚开始,但很多城市都是重保护而不重激化,必须要两者并重。”在近期举行的“重庆城市核心区价值重塑研讨会”上,美国艺术中心设计学院教授、著名设计理论和设计史专家王受之表示,当他第一次接触白象街风貌恢复项目时,他便意识到了白象街的重要价值,“这是我经历的项目中,唯一一个具有历史使命的项目,对这样一个老街区而言,保护和激化的合理并进,将是一个伟大的过程,白象街有可能变成中国老城激活的一个典范。”

    渝中区规划局副局长张月淳则指出,白象街将肩负起“历史和现实的融合”、“现代渝商聚集区的创造”、“整体山水风貌城的展示”三大历史责任。

    谢果表示,依托顶层设计与合理规划,并通过一批文化遗产的保护和价值激活,白象街这个代表重庆城市“文脉”的区域,一定会再次勃发生机,重现昔日“CBD”的辉煌。

    招贤馆

    抗蒙军事奇迹的发源地

    在白象街的古建筑复原规划中,有一处建筑名字非常特别——招贤馆。它是南宋时期,四川制置使兼重庆知府余玠设立的。从这里,冉琎、冉璞二人踏上了历史舞台,无数抗蒙策略发散全川……从此,蒙古铁骑难向东进。

    那么,招贤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?

    据历史学家介绍,公元1246年,蒙军开始左、中、右三路伐宋,其中左路就瞄准四川、重庆。余玠被派往重庆,成为总领西南全境军政大权的大帅。来到重庆后,他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在白象街设立招贤馆,颁布《招贤定蜀策》。

    在一次巡视招贤馆时,余玠发现有二人在一棵黄葛树下席地而坐,用白垩旁若无人地在地上写画,讨论抗蒙军事策略,其言论精辟,令余玠如获至宝,立将这冉琎、冉璞兄弟招入麾下。

    其后,余玠依照二冉的建议,在几个重要的州治地点沿山筑钓鱼城等堡垒,并实施坚壁清野策略,使善于劫掠的蒙军一筹莫展。

    此外,余玠还实施了一系列军事和后勤策略,使四川在蒙古猛烈攻击下依然稳守,使蒙古大汗蒙哥在钓鱼城下重伤殒命,最终使蒙军撤退,创下了世界军事史上的奇迹。

    白象街商战

    卢作孚击败几大国外巨鳄“一统川江”

    “江全泰号”是开埠后长江岸边典型的西式建筑,这里原本为美国大来公司办事处。1935年,卢作孚成功收购美国大来公司7艘外国轮船,大来公司与日本的太古、信和、日清及美国的捷江等轮船公司全部黯然退出川江,而“江全泰号”也成为了卢作孚的民生公司击败几大国外巨鳄,“一统川江”的历史象征。

    从历史学家的口中,记者了解到近百年前的这场激烈而振奋人心商战的过程。

    重庆开埠后,川江航运一直被西方列强把控。1925年,民营企业家卢作孚弃学从商,创办民生公司,在川江上与洋人展开竞争。

    最开始时,卢作孚本小力弱,公司旗下只有载重70.6吨的浅水铁壳小船一艘,航线也只有嘉陵江上的渝合航线一条。卢作孚所有大小事务均亲力亲为,并提出“一切为了顾客”口号,尽全力改善经营管理,民生公司很快得到社会好评,第一年就获利颇丰,航船和航线也不断扩展。

    但此时,横行川江的太古、大来等国外轮船公司开始凭着强大的实力,大幅度降低运费,企图挤垮华人轮船公司,许多华轮公司面临破产。

    面对这种形势,被任命为川江航务管理处处长的卢作孚挺身而出,明令中外轮船进出重庆港,必须向川江航务管理处结关,并废除甲级船员必须用外国人的陈规。同时,卢作孚还在业内提出外轮冲翻中国木船必须赔偿损失,和“中国人不搭外国船,不装外国货”等口号,得到广大从业者和民众的支持,打击了外国轮船公司的气焰。

    随后,卢作孚积极推动华轮公司联合抱团,一致对外,在川江航线上以民生公司为中心,实施了“化零为整”统一川江航运的活动,华轮公司不断壮大,并在数年内占据了川江航运业务的六成。国外轮船公司经营空间不断收窄,不堪重负下,只得变卖轮船等资产,退出川江。卢作孚带领华轮公司,打赢了这场漂亮的“翻身仗”。